一笔资助何时能够回来？

截至2025年底，瑞士商业登记册上共有13,984家公益基金会，其中202家处于清算状态。它们的资产合计估计为1,596亿瑞士法郎。这个数字显示了瑞士慈善领域的财力，却无法回答另一组更实际的问题：一笔钱可以投向什么项目？何时需要真正支付？又是否有机会再次使用？《2026年瑞士基金会报告》探讨了一种正在得到更多公开讨论的资助思路：基金会提供的资金，可能随着项目运作而返还，也可能撬动其他资助者，或以一项承诺帮助服务先行启动。

报告将其称为 unternehmerische Förderung，可译为“企业式资助”或“创业式慈善资助”。这里讨论的是公益资金如何发放与使用，与基金会如何投资其捐赠资产属于不同议题。具体工具包括可偿还贷款、担保、企业股权参与以及配捐。它们的用途、风险与回收机制各异；选择始终应从基金会章程规定的公益宗旨，以及受助机构真正需要什么开始。

报告举出一家瑞士基金会资助肯尼亚医院的例子。基金会提供有期限的启动资金，同时安排辅导，设定社会影响目标与运营里程碑。如果医院完成这些阶段目标并取得正向经营成果，资金之后便可能偿还。医院由此获得建立运营能力的时间；若还款实现，基金会也能把同一笔资金用于下一个项目。这一设计取决于医院能否形成可靠结余。倘若偿债压力挤占了医疗服务，资助便偏离了原本的公益目的。

另一种工具的逻辑完全不同。一家瑞士非营利机构计划发展托育服务，基金会为可能出现的预算赤字提供担保。这样的承诺让机构有把握按计划开展服务，而基金会只在赤字实际发生时支付。资金尚未支出，承诺已经产生了价值；与此同时，基金会必须保留兑现担保的能力。

配捐则以其他捐赠者的参与为条件。基金会承诺按约定比例匹配外部捐款，通常设有金额上限。它可以扩大筹资规模，也能为项目设定清晰的目标与时间窗口。除非另有偿还条款，配捐款项不会回到基金会。在报告所调查的70家瑞士资助型基金会中，约半数已使用配捐；它是这些企业式资助工具中应用最普遍的一种。

“每一法郎产生更大影响”可能意味着三件不同的事：回收本金后再次使用、动员其他捐赠者，或者通过有条件的承诺让一项服务得以开始。基金会需要明确自己追求的是哪一种结果，才能判断工具是否奏效。

报告中的调查也解释了为什么实践仍然谨慎。巴塞尔大学慈善研究中心为 UBS Social Impact and Philanthropy 向70家瑞士资助型基金会收集了答复。大约一半表示自己较深入地关注企业式慈善资助，另一半则很少关注或完全没有涉足。可偿还贷款广为人知，使用频率却低于配捐。受访者提到的障碍包括各州税务解释并不一致、会计处理难题、内部专业能力不足，以及对新增风险的顾虑。报告作者特别指出：这项调查在统计意义上不能代表整个瑞士基金会行业。

报告认为，苏黎世州对企业式慈善资助采取较为开放的税务处理方式，使讨论重新活跃起来。不过，政策环境有利仍不足以替代具体的法律与财务设计。基金会必须确认工具符合自身宗旨，预先考虑潜在损失如何入账，并明确由谁持续监督项目。这在人员精简的行业尤为重要：报告显示，只有18.3%的瑞士基金会登记设有执行管理职能，许多董事会本身承担着日常运营工作。

报告还援引英国 Venturesome Impact Fund 作为资本反复投入的例子：自2002年以来，该基金据称以累计2,000万英镑投入，向700多个项目提供总额约6,000万英镑的贷款。这个案例说明循环使用资本的可能性，却不能据此推断每笔贷款均已偿还，或每个项目都实现了预期社会成果。瑞士基金会真正需要判断的是，什么样的机构适合承担这类条件。收入较稳定的服务机构也许能够承受经过审慎设计的贷款；紧急救助、独立新闻或早期研究，往往更需要无需偿还的赠款。

最终，资助工具应与项目自身的能力和目标相匹配。预期财务回报若会扭曲工作本身，赠款更合适；一项有前景的服务若被不确定性阻滞，担保可能发挥作用；未来收入足以支持偿还时，才有条件让资本循环。成熟的慈善决策，在于有意识地分配风险，同时让受助机构保有完成使命的能力。